反事实理论（Counterfactual Theory of Causation）¶
定义¶
反事实理论主张因果关系的核心在于反事实依赖：c 是 e 的原因，当且仅当"如果 c 没有发生，e 就不会发生"。因果关系被还原为可能世界之间的关系。
核心思想¶
David Lewis 在 1973 年的经典论文 "Causation" 中奠定了现代反事实因果理论的基础。Lewis 的核心论证链：
- 反事实条件句有真值条件，可通过最近可能世界语义学分析
- 因果依赖 = 反事实依赖：如果 c 没有发生，e 就不会发生
- 因果关系 = 因果依赖链的传递闭包
Lewis 后来 (2000) 修订为"影响"（influence）理论：c 影响 e，当 c 的改变会导致 e 的改变（时间、方式、是否发生等）。
理论优势¶
- 处理预防和缺席：即使没有物理过程连接原因和结果，反事实依赖仍可成立——Bond 射下导弹预防了 Blofield 的死亡，因为"如果 Bond 没有射下导弹，Blofield 就会死"
- 自然性：日常因果推理大量使用"如果...就不会..."的反事实思考
- 精确性：可能世界语义学提供了形式化工具
面临的挑战¶
先占问题¶
先占是反事实理论最棘手的挑战。在先占案例中：
- 早期先占：Billy 扔石头打碎窗户，Suzy 作为备用。Billy 导致了窗户破碎，但即使 Billy 没扔，Suzy 也会扔——反事实依赖不成立。Lewis 通过因果链的传递来处理。
- 晚期先占：Patricia 死于吗啡过量，但她本来也会死于绝症。在死亡之前的任何时刻移除吗啡及其效应，她仍会因疾病而死。传递策略也不管用。
- 凌驾先占（Trumping）：Schaffer (2000a) 的案例——Merlin 和 Morgana 都对王子施咒，但魔法法则规定只有当天第一个咒语生效。这里没有备用因果过程的"切断"。
开关案例¶
Filipa 拨动开关决定电流走左灯泡还是右灯泡，Phoebe 打开电源。Filipa 的行为改变了如何照亮房间，但没有改变是否照亮——反事实依赖不成立，但直觉上通过右灯泡的因果路径是完整的。
开关案例还威胁传递性：Filipa 导致右灯泡亮→右灯泡亮导致房间亮→但 Filipa 没有导致房间亮。
Lewis 理论的形而上学基础¶
Lewis 的反事实因果理论依托可能世界语义学：反事实条件句"如果 c 没有发生，e 就不会发生"为真，当且仅当在最接近实际世界的 c 未发生的可能世界中，e 也未发生。"接近"由多维度的比较相似性关系决定——自然律的匹配程度和特定事实的匹配范围之间需要权衡。
Lewis 还通过"过度决定的不对称性"解释因果的时间方向：结果被其原因过度决定（原因留下大量痕迹），但原因很少被其结果过度决定。这意味着保持过去、改变未来只需一个小奇迹，而保持未来、改变过去则需要多个大奇迹——前者产生更接近实际世界的可能世界。Elga (2000) 对这一不对称性提出了有力质疑。
概率因果的扩展¶
Lewis (1986c) 将理论扩展到非确定性情境：e 因果依赖于 c，当且仅当如果 c 没有发生，e 发生的概率（chance）会大大低于其实际概率。这容纳了量子力学等领域中的概率因果过程。但普遍的非确定性削弱了"结果一般反事实依赖于原因"的直觉。
从反事实依赖到"影响"（2000 年修订）¶
Lewis 2000 年的修订理论用"影响"（influence）取代简单的反事实依赖。c 影响 e，当存在一系列 c 的变体（alteration），与之对应的 e 也会有一系列变体——c 的改变导致 e 在是否发生、何时发生、如何发生等方面的改变。因果关系 = 逐步影响链的传递闭包。
新理论处理了晚期先占和凌驾先占。但面临新问题：Bennett (1987) 的案例——十二月的雨推迟了森林火灾，雨影响了火灾的时间和方式，但我们不认为雨是火灾的"原因"（虽然它是"火灾延迟"的原因）。常识对"什么算原因"比 Lewis 的理论更有选择性。
因果的语境依赖性¶
反事实因果判断是否随语境变化，是一个活跃的哲学争论。详见因果语境主义。
与因果模型的融合¶
许多当代反事实理论在因果模型框架内运作（Hitchcock 2001a, Halpern & Pearl 2005, Halpern 2016a）。结构方程提供干预语义，使反事实条件句的真值条件更加精确。在结构方程框架中，反事实"如果 X=x 则 Y 会怎样"通过删除 X 的方程、设定 X=x、求解剩余方程来评估。
结构方程框架处理先占的关键技术是"活跃因果路线"（active causal route）：冻结路径外的变量在实际值（或某些非实际值），然后检验反事实依赖。这与 Lewis 的准依赖（quasi-dependence）方案思路类似，但在操作上更精确——它使用"显式非前溯"（explicitly nonforetracking, ENF）反事实而非跨可能世界的推理。
与其他因果理论的关系¶
- 规则性理论：规则性理论从正面模式出发，反事实理论从否定假设出发
- 过程理论：过程理论擅长先占、反事实理论擅长预防——Hall (2004) 据此主张因果有"两个概念"
- 干预主义理论：干预主义使用因果反事实条件句，但给予它们操控性语义而非可能世界语义
References¶
-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, "The Metaphysics of Causation",
sources/sep-causation-metaphysics.md -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, "Counterfactual Theories of Causation" (2001/2024),
sources/sep-counterfactual-causation.md - Lewis, David, 1973, "Causation",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
- Lewis, David, 2000, "Causation as Influence",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
- Halpern, Joseph, 2016a, Actual Causality, MIT Press